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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权基金可考虑转换职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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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02-22 09:59:39 来源:中国经济时报  作者:刘慧

  全球市场剧烈震荡之中,似乎隐藏着国家主权基金的身影。摩根大通2016年1月发布的报告认为,从原油市场到股票市场的抛售狂潮正是通过主权基金引爆。而瑞信曾提及,原油出口国主权基金规模达到4.3万亿美元。伴随产油国撤资和市场大跌,多国的主权基金资产规模均大幅缩水。

  所谓主权基金,Sovereign Wealth Fund(SWF),是由一些主权国家政府建立并拥有,用作在全球范围进行投资的金融资产或基金,投资对象不在本国,而在外国,藉此为国家创富。各国主权基金的资金主要来自国家财政盈余、外汇储备、自然资源出口盈余等。中国的主权基金是由中国投资有限责任公司管理的。

  既然IMF对主权基金运作忧虑,主权基金又该何去何从?本期圆桌论坛特邀请香港经济学家、“一带一路”百人论坛专家委员梁海明,曾就职于法国外贸银行集团巴黎总部、现就职于中航证券的许维鸿以及美银证券公司原副总裁、现任国际五大金融财团全球投资部风险管理资深顾问陈思进,讨论主权基金的由来、亚洲国家在海外投资时的利弊以及海外投资的市场机会。

  主权基金诞生于

  吉尔伯特群岛

  中国经济时报:在谈论到国家主权基金时,除了神秘之外,往往还嗜血成性。连近来全球市场的剧烈震荡,都传是由主权基金所引爆。历史上主权基金是怎么出现的?投资操作模式又是怎样的?

  梁海明:最早的主权基金出现在1956年,盛产鸟粪(磷酸盐)的吉尔伯特群岛明白大量出口的鸟粪总有采掘枯竭的一天,因此未雨绸缪,对鸟粪出口征税,成立基里巴斯收益平衡储备基金(Kiribati Revenue Equalisation Reserve Fund)来投资增值,基金的资产现已超过6亿美元。

  自从这个与鸟粪有关的主权基金成立之后,其他主权基金相继仿效成立。目前全球有超过50个国家和地区成立主权基金,总金额超过6万亿美元。规模较大的主权基金主要诞生于北欧、中东和亚洲地区。

  主权基金资金规模虽然逐年扩大,但却十分神秘,透明度很低。美国两大智库之一的彼得森国际经济研究所曾根据各主权基金的机构组织、公司治理、透明度、会计责任和投资行为等,分别给予A至E五个评级A+最优,E最差,拥有全球最大规模主权基金的挪威,被评为“A+”。规模排在第二、三及后几位的阿拉伯联合酋长国、沙特阿拉伯、科威特和新加坡等国主权基金的评级,却是“E”,可见主权基金绝大多数操作过程不透明,信息不公开。

  资本市场在明,主权基金在暗,因此很难知道主权基金何时进来投资,投资了什么产品以及何时离开。再加上大多数国家的主权基金操盘者听命该国政府高层,又缺乏监督,无疑给资本市场带来很大的风险。由于主权基金是以帮国家创富为主要目的,投资操作大多委托外部机构投资公司进行,对这些投资公司的要求是不问过程、只问结果,能赚钱就行。

  例如,中东主权基金多数是委托花旗银行、摩根大通等华尔街出身的美国操盘手或来自伦敦的金融专家代操作,能够获得高报酬的操盘手们,其代价是必须向中东的主权基金缴出超高收益率,如果绩效劣于市场整体表现,会毫不留情被淘汰。这造就了操盘手凶猛、激进的投资风格,容易在资本市场上兴风作浪。

  虽然一国主权基金交由外籍投资兵团操作,但管理权仍紧抓在一国政府手中,政府经常要求、引导外籍投资兵团协助购买他国的电信、能源、媒体和银行等企业进行策略投资,透过部分控股关键企业,以广为运用企业在所在国的政治影响力。事实上,主权基金就是以海外投资形式执行一个政府的国家战略。

  亚洲国家缺乏

  现代企业制度文化

  中国经济时报:全球规模较大的主权基金主要诞生于北欧、中东和亚洲国家,但事实上,亚洲国家的主权基金在与北欧、中东国家竞争时,似乎显得力不从心。其中的深层次原因是什么?

  许维鸿:欧洲国家有产权意识,还包括现代企业治理,一个好的投资机构必然需要董事长和总经理明确授权,董事长派人盯着合规和风控,而做风控和研究的则有很多团队,这些团队没有业绩考核。而做货币市场和IPO等的是业务部门,根据业绩实施激励机制。亚洲人不太可能有合伙人制,不愿意充分授权,而且亚洲国家大多缺乏现代企业制度的文化。亚洲主权基金的董事长和总经理随时可以更换。缺乏产权清晰的所有人和管理人结构。

  成功的投资机构需要从以下几个因素考量,首先从人的角度来看,所有基金所有者和经营者之间的界限很重要,如果要成功投资,董事长要请个总经理,并且充分授权。在亚洲国家是比较难的,董事长很难对主权基金的总经理充分授权。即便能请到专业的总经理,投资也是一个团队。只要有个“好教练”就成功吗?其实不然,还要有合适的“前卫”、“中场”等。投研需要一体化,主权基金从研究到投资,需要宏观团队、策略团队、行业团队、量化团队,这几个主管齐全才是完整的团队。

  其次从投资理念来看,国外是每三五个人一个小团队,要控制上百亿元的资金,必须有几个核心团队。比如五百亿元的盘子,光量化就得有三个团队。还有最关键的核心问题是,有没有激励机制。投资取得收益给团队奖励吗?如果总经理能赚几千万美元回来,你能给总经理千万美元左右的年薪吗?

  实际上,年薪百万欧元或百万美元,现在都请不到非常优秀的投资经理。以前法国外贸银行集团有个阿布的团队,有六七个底薪百万欧元的经理,实际上全球非常优秀的投资团队是有限的。中东人现在一挖就是整个团队,开始慢慢形成投资理念。而中国真正在海外有过交易史的凤毛麟角,操过盘的人就更少。一个好的投资银行,没有三五十个人是做不下来的。

  梁海明:李嘉诚的投资团队不能说是世界顶尖,但也算是世界一流的团队。因为前些年欧洲量化宽松,所以李嘉诚就去欧洲投资,事实证明是对的,部分投资项目仅仅过了两三年而已,已经有超过50%的收益率。

  中国目前缺少有实际投资经验的人,并不是说你在美国、欧洲读过几年书就有丰富经验,可以做主权基金了,而是需要在国际资本市场摸爬滚打数年、十数年或以上,毕竟,你的竞争对手都是欧美的高手,竞争非常激烈。

  陈思进:亚洲主权基金到海外投资很频繁,但投资屡屡受挫。首先要确立风险管理意识。风险管理在金融投资中至关重要,投资前必须弄清楚经济基本面,包括市场的大趋势等。

  举个例子,某投资公司在加拿大投资亏损,主要是不了解加拿大的石油资源大部分是油砂,不仅开采成本高,而且污染特别严重,就连美国都不进口加拿大的油砂。一方面当然是因为提炼过程污染严重,另一方面,美国的页岩气开发已经很成熟,相当部分的页岩气已经可以取代石油。由此可见,此投资公司对加拿大油田的投资是误判的。

  从风险管理的角度来分析,即使对投资风险作出判断以后,还要顾及是否做了对冲(如可以用期货来做对冲),因为对冲可以有效地避免损失,或者将损失降到最低的程度。另外,也可用掉期交易跟投机对手方做一个对赌,也是防范风险的有效手段,至少使巨大的投资有固定收益。

  现在中国国内看重学术,事实证明,对市场的判断还是经历过市场考验的人更加准确。很多海归不接地气,只做过研究,没真正在资本市场上操作过。而且海归到证券公司的多一些。中国目前用人对学历要求高,至少要读到博士,但实践和理论不太一样,华尔街很多投资牛人学历并没那么高,但比经济学教授判断得准确。一些学院派没有经历过市场,对华尔街的认识也仅仅是理论上的认识。

  追求主权基金

  不如藏富于民

  中国经济时报:从以上各因素分析而言,亚洲国家做主权基金并没有太多优势,那我们是否应当改变方法和策略?主权基金的未来前景会怎么样?

  许维鸿:主权基金一般是一些国家有余钱,有保值增值的需求,中东、北欧、新加坡都需要主权基金。而中国是“五脏俱全”的国家,作为世界前两大经济体,主权基金就没那么必要,美国就没有主权基金。外汇储备要有大国思路,倒不如藏富于民,让金融机构去做外汇投资,至少从机制上看更容易成功。

  亚投行、丝路基金等都是开发性金融的概念,追求的是收益,但收益不是第一位的。比如“一带一路”沿线国家的民生服务、人民币国际化结合市场的拓展,这才是最主要的。我们要吸引更多的国家前来投资。

  举个例子,如果中国逐渐实行注册制,未来会有更多私有化的公司上市,如果拿央行的资金去买这些公司的股票是个好主意。如果现在实行量化宽松,拿央行和财政的资金去买上市的国有企业,实际上降低了经济效率。证监会需要反复和投资者沟通的是,股市为经济作了很大的贡献,但并不是一定要把股市炒高到1万点。中国目前正在消费升级,经济发展的潜力还是巨大的。

  梁海明:亚投行、丝路基金,包括未来的亚洲金融合作协会,其实在分散中投公司的功能,未来我们主权基金的功能,其实可以放进亚投行、金砖银行、丝路基金等。中投公司未来应该更加长远地进行投资,而不要短、平、快,最好沿着国家的政策走,比如投在“一带一路”的重点国家、重点领域、重点项目等,可能会减少失败的风险。

  更长久的未来,可以考虑进一步转换主权基金的职能。因为现在我国设立的亚投行、丝路基金等机构,可以部分承担主权基金的功能。而有主权基金的国家,都不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的国家,如果通过主权基金投资,大家会拿放大镜盯着你,担心国家通过主权基金投资,达到某些目的。因此,一些国家和地区就不设立主权基金,例如中国澳门地区有余钱,宁可发钱,也不做主权基金,想得很现实。

  建议中国未来可更多考虑主权基金的职能转换,考虑更多把外汇储备来买中国国债、中国股票等。中国主权基金对外投资的职能未来可以逐渐弱化,把职能慢慢转移到亚投行、丝路基金的功能里。

  我举个例子,日本人和中国人一样喜欢存钱,但日本“渡边太太”很厉害,渡边是日本很常见的姓氏,太太们的老公常年打工,把工资交给太太,存起来的钱越来越多,就去投资,渡边太太特别喜欢买日本国债,最近也买日股,这也是为何日本负债高达200%,也不会像欧债危机和美债危机那样爆发。因为大部分债务都是日本国人自己在买。

  这个例子值得我们去思考外汇储备如何更好地利用,是不是交给主权基金对处投资更好,尤其是最近我国外汇储备逐渐减少。人民银行此前为了应对资金撤离中国,人民币汇率下跌,2015年动用了3420亿美元干预人民币汇率。如果人民币汇率继续不稳定,未来需要更多的外汇储备来干预人民币汇率。以前我们认为3.5万亿美元的外汇储备数额巨大,但当前来说,我们可能还要担心外汇储备持续减少的问题。

  并且,现在世界上,主权基金做得好的国家,那些需要主权基金的国家,基本上是那些有余钱但“五脏不俱全”的小国家,主权基金更多的功能是积谷防饥。而中国“五脏俱全”,基本可以自给自足,这种情况下,中国的终极目标不是去追求做主权基金,而是把更多的主权基金吸引进中国来,尤其是吸引到西部地区去。

  有价值的是创新高科技和资源

  中国经济时报:前几日,中投公司宣布关闭加拿大的办事处,在纽约设立新的办公机构,以期将投资策略转向更广泛的领域,寻求最大的投资收益。主权基金如何在管控风险的同时做好海外投资呢?全球各国的优势投资资源有哪些?国外是否有一些投资经验可以借鉴?

  陈思进:根据中投公司发布的《2014年年度报告》,截至2014年12月31日,公司总资产约为7400亿美元,累计年化净收益率为5.66%,而子公司中投国际实现5.47%的净投资收益率。事实上,中投公司海外资源投资尤其石油,收益都并不理想。

  如果公司做好风险管理,稳赚不赔的大概率是很高的。比如,投资加拿大的自然资源,如淡水、森林、粮食等,这些自然资源是中国最缺乏或是未来急需的,其价值是一直存在的,在加拿大投资收益会更高。

  如果投资美国的话,最具价值的当属高科技创新。不过中国购买美国高科技公司,将会受到美国政府的限制,在实际操作过程中有很多技巧,可以通过第三方购买高科技创新公司,一般不会牵扯到亏本的问题,仅仅是价值的高估还是低估。

  比如,被脸书兼并的Whatsapp(类似于微信的一个软件),一开始估值15亿美元,但是高科技的估值上下浮动巨大、很难预测,脸书最后斥资190亿美元才买下。所以,收购兼并估值格外要注意。如果看好欧洲的话,投资欧洲百年品牌最合适,因为百年品牌的附加值高。

  其实,金融投资中有个三个要点:信用、杠杆和风险管理,其中衍生产品本来就是做对冲的。海外的投资经验值得借鉴。比如,新加坡的两个国家主权基金——淡马锡以及新加坡政府投资公司(GIC)效率高。

  加拿大政府的退休养老基金(CPPIB)投资也相当成功。每年把退休养老金的10%(几百亿加元),交给私人公司管理,通过多元化投资获得最大的收益。CPPIB的最高权力机构是理事会,由12名理事组成。理事由财政部长提名、加拿大总督任命,每届任期不超过3年(可以连任)。

  为了确保养老基金的保值增值能力,理事会确定了4%的长期真实回报(即扣除通胀率之后的真实收益率)目标。即,股权资产比重应当介于60%至70%之间。起初,国内的股权投资主要集中于多伦多证券交易所的指数基金,国外股权投资主要集中于标准普尔500指数和MSCI EAFE指数基金。目前,CPPIB投资的资产类别包括公开交易的证券、私人股权、不动产、基础设施项目等。为了对冲与投资相关的风险,基金的资产还可以投资衍生金融工具。

  根据《加拿大养老保险计划投资委员会法案》的规定,加拿大养老保险计划的投资运作监管体系主要包括财政部及各省财政厅的监管、审计监督以及充分的信息报告和披露制度。财政部的职责包括:向加拿大总督推荐理事人选,每年接受CPPIB的年度工作报告;接受CPPIB的季度报表;财政部部长如果认为有必要,可以指定一名审计员对CPPIB进行特别审计;根据需要,可以每6年对CPPIB进行一次特别检查,以确保CPP基金的资产安全完整以及管理高效。

  审计机构在对CPPIB进行监督的过程中发挥重要的作用。根据法律规定,CPPIB设审计员,由理事会逐年任命。审计员的职责主要是对CPPIB的财务报表、所保存的投资记录以及其认为必要的其他事项进行审查,并向CPPIB出具年度审计员报告。除年度审计报告外,财政部部长应责成外部审计机构每6年对CPPIB进行一次特别审查,主要检查CPPIB是否维持财务和管理控制、信息系统和管理指引、CPPIB财产是否能够得到保障和控制以及CPPIB的金融、人力和物质资源是否得到有效的管理,并且CPPIB是否得到有效的运转。

  充分的信息报告和披露制度是CPPIB的治理机制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CPPIB的信息披露制度明确规定,所有的加拿大人都有权知道CPP基金为何投资、如何投资、投资于何处、由谁作出投资决策、投资如何实施等。CPPIB的报告制度主要包括:年度报告和季度财务报告,每两年在一个省举行一次公共会议以讨论其业绩。

  总之,中国主权基金在投资海外之前,必须弄清楚经济基本面,包括市场的大趋势,并特别要确立风险管理意识,做好风险对冲等,才能在海外变化万千的金融市场中立于不败之地。

(责任编辑:张振江 HN0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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